《 [魔道祖师|蓝湛BG]知是故人来 》一罐空气

乱心第六 3

江澄斩完了他那边的水祟后,仍在留神水面检查有无遗漏,第一时间发现了那条黑影,立刻喊道:“又来了!”

几名门生撑篙而划去追,另一边又叫起来:“这里也有!”

那边水中也是一片黑影一翻而过,数只小船拖着网飞驶而去,却是什么也没网住。魏无羡道:“怪了。这影子的形状,不像人形。而且忽长忽短,忽大忽小……小心!”

他这句“小心”是对着顾心喊的,话音刚落,顾心剑便已应声出鞘刺入水中。与此同时,一道蓝光闪过,蓝忘机也催剑入了水。两把剑在水下追击着黑影,片刻之后又锐啸着飞出,带起两道水虹,却是什么也没刺中。

顾心奇怪,正要再次催剑入水,一旁一名门生突然飞出长剑,朝河水中一条黑影刺去。

可他这一剑入水之后却再也没有出来,催动剑诀再三回召也没有任何反应。那名门生眼见着失了佩剑,脸越来越白。

顾心“哎”了一声,略带同情地看向那名少年。

一旁有位年长的门生道:“苏涉,目下都没查清水里是什么东西,你为何擅自催剑入水?”

苏涉神色虽有些发慌,但还算镇定地说道:“我见二公子和怀瑾兄也催剑入水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便明白过来,这句话有多不知深浅。姑且不论尚不知实力深浅的江怀瑾,无论是蓝忘机还是避尘,都不是旁人能比的。他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似的,脸色透出些羞耻的红,偷偷看了蓝忘机一眼,蓝忘机却没看他,只凝神望水,须臾,避尘再次出鞘。

这次剑身并没插入水中,而是剑尖一挑,将一片蹿过的黑影从水底挑出。湿淋淋黑漆漆的一团“扑通”一声摔在船板上,顾心探过头一看,竟然是一件衣服。

“哇哦,厉害。”顾心由衷地赞叹了一句,又奇道:“不过,怎么是一件衣服?”

魏无羡也看到了,道:“刚才溜来溜去的,就是这件衣服?怪不得网抓不住,剑刺不中,形状变来变去。可一件衣服,总不能吞掉一把仙剑,这水里肯定还有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
此时,船只已飘至碧灵湖的中心。湖水颜色极深,已呈墨绿。忽然,蓝忘机抬头道:“现在立刻回去。”

蓝曦臣道:“为何?”

蓝忘机道:“水中之物是故意把船引到碧灵湖中心来的。”

话音刚落,所有人感觉船身猛地一沉。

水流迅速蔓延入船,众人忽然发现,碧灵湖的湖水已经不是墨绿色了,而是接近黑色。尤其是接近湖中心的地方,四周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个巨大漩涡,十几只船都顺着漩涡正在打转,边转边往下沉,就像要被一只黑色的巨嘴吸下去!

出鞘声铮铮响成一片,各人陆陆续续御剑而起。顾心魏无羡已升到空中,俯首下望,却见那名驱剑入水的门生苏涉站的船板已被吞下了碧灵湖,他双膝过水,满面惊慌却也没出声呼救,不知是不是吓到了。魏无羡不假思索一弯腰、一伸手,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拖了起来,顾心也将剑压低,二人合力将人拉起。

多带了一个人,两人剑身都是一沉,然而仍在上升。可没上升多久,从苏涉那边忽然传来一股大力,险些把两人从剑上拉下来。

苏涉的下半身已没入湖中的黑色漩涡里,漩涡愈转愈急,他的身体也愈沉愈深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正抱着他的腿往下拖。江澄原本踩着他的三毒好整以暇地升到湖面上空二十丈左右的高空,低头一看,满心不快地冲下去,道:“你们又在干什么?!”

从碧灵湖里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,魏无羡这把剑胜在轻灵奇巧但力量不足,顾心这把剑虽力量足够,但她力气终究无法和男子相比,二人几乎生生被压到了逼近湖面的低空。生死关头,顾心咬牙,顾不得江枫眠尽量不要引人注目的叮嘱,将灵力灌入双臂之中,瞬间爆发之下竟是将魏无羡和苏涉二人生生往上带了五丈有余。眼看苏涉双脚已离湖水,顾心这才松了一口气,正要慢慢往上飞,谁知那湖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,瞬间掀起一股巨浪,中间夹杂无数浓密长发,极快地向三人扑来。顾心只来得及将魏无羡二人向上甩出,身体便瞬间被巨浪吞没。

“江璟!”

刚刚在空中稳住身形的魏无羡和江澄大惊,江澄更是瞬间加速想要抓住她,却是扑了个空。另一边,蓝忘机急速往这边飞来,竟是直接冲进了巨浪之中。

“忘机!”蓝曦臣也是一惊。

水下,顾心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,当下却没有心思去回应了。她看着周围企图将她包裹起来的发丝,心中阵阵恶寒。

佩剑改为持在手中,她不断挥剑削断那些发丝。可水中动作受阻极大,那发丝又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。没过多久,顾心便因躲闪不及,被一股从下偷袭的发丝缠住了左脚。

那滑溜溜的触感恶心至极,顾心奋力挣扎,却是越缠越多、越绕越紧,那发丝仿若有生命一般,将她往湖底拖去。

情急之下,顾心凝聚起大半灵力,悉数灌入剑身中,正欲奋力一搏,上方突然爆开一束极亮的蓝色剑光,发丝瞬间便少了一半。

——避尘!

顾心心中一喜,提气挥剑往下方一扫,剑气所到之处发丝皆断,左脚顿时重获自由。与此同时,她手臂一紧,抬头看见蓝忘机正紧紧抓着她,御剑快速向上升去。

魏无羡将苏涉丢给其他人,正要和江澄冲入水中,却见蓝忘机带着人出了水面。蓝忘机手微一用力,将顾心拉上避尘。顾心灵力消耗大半,头晕眼花,一下站立不稳,被蓝忘机扶住。

二人迅速飞近,江澄又惊又怒道:“你刚才在干什么!你不要命了吗?!”魏无羡也是后怕,难得沉下脸道:“这般冒险,真出了事怎么办!我又不是不能自保,犯得着你那样吗,你——”

他二人本欲再言,但看到顾心一副虚弱的模样,又不忍心再问责,只得恨铁不成钢地“唉”了一声。

顾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,道:“我错了。”

魏无羡和江澄:“……”

从小到大,这货每次说“我错了”都不是真心悔过,典型的“我错了,下次还敢”,简直让人恨的牙根痒痒。

果然,下一秒她便道:“可当时那种情况,我若不这样,被掀下去的就是三个人,那门生还失了剑,岂不是更加棘手?”

江澄差点没被她气死,额头青筋突突直跳:“你还有理了?!”

顾心见势不好,赶紧又找补了一句:“但是!但是我是因为有你们在我才敢这样的!如果只有我一人我肯定不敢这么冒险的。我错了,真的错了,下次不敢了。”

江澄冷哼一声,瞪她一眼,气这才消了些。

这时,早已赶过来的蓝曦臣也道:“当时那种情况,的确容不得人多做反应,江二公子如今没事便是最好的了。二位救了我蓝家门生,江二公子更是因此身陷险境,曦臣惭愧,在此郑重谢过二位。”他一礼。

“没事没事,泽芜君不必如此。”魏无羡和顾心亦还礼。

一行人迅速撤离碧灵湖,顾心暂时无法御剑,索性便和蓝忘机一同站在避尘上。路上,顾心道:“蓝湛,这次多谢你了。要不是你来得及时,只怕我还没那么容易脱出。”

蓝忘机不理她,只目色沉沉地看着前方。

顾心:“……”

完了,她家小朋友好像生气了。

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句:“……蓝湛?”

蓝忘机:“……”

他依旧不答,只一手掐诀将避尘催得更快了些。

“哎哎蓝湛!你慢点!我要掉下去啦!”顾心顿时一摇晃,眼看就要重心不稳,被蓝忘机迅速一手捞住。
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蓝忘机虽拉着她,口中却仍是冷冷地道。

天知道他那时有多害怕,看到顾心被卷入湖底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凉了一瞬,当下便什么都顾不上了,直接御剑冲了过去,直到抓住顾心的手把人带出水面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。

顾心一见有门儿,赶紧道:“是是是,我们阿湛最厉害了。你别这么看着我啊,我说的是事实,厉害还不让人夸了?……okok,不说这个,我当然知道害怕了,我多惜命啊,可我也说了,这不是有你们在我才敢这样的嘛。我们阿湛这么厉害肯定……好好好我不说,不说了,你别飞那么快,我站不稳……”

蓝忘机简直拿她没办法,不管说什么这人都能用歪理给你圆回来,他再气又能如何。幸好现在人总算是没事,他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:“下次,切不可再如此莽撞。”

顾心吐了吐舌头,连忙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说完,她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拿着剑,赶紧归剑入鞘。蓝忘机看了一眼,问道:“此剑何名?”

顾心道:“定坤。虞姨给我取的,怎么样,好听吧?”

蓝忘机颔首道:“好名。”

定坤,平不平,定乾坤,以安天下。

顾心嘻嘻一笑:“你的避尘也很好听啊。说起来你这把剑力气真大,带两个人居然还飞得这么稳……”

说话间,众人已至岸边。顾心跳下避尘,蓝忘机收了剑,对蓝曦臣道:“是水行渊。”

蓝曦臣摇头道:“这便棘手了。

蓝忘机问道:“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水行渊之扰?”

蓝曦臣指了指天。

顾心与魏无羡江澄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明了:岐山温氏。

这温家……当真是作恶多端。顾心暗暗握紧了双拳。

这水行渊尚未完全长成,若是等它长大了,扩散到镇上的河道里,那么多人,就会天天都在一个怪物身上讨生活……

众人皆是忿忿不平,蓝曦臣叹道:“罢了。罢了。回镇上吧。”

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,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。

穿过拱桥,船只驶入河道,魏无羡便按捺不住了。他理了理头发,嘴像是抹了蜜一般哄得岸边一众枇杷女娇笑连连,不多时便讨来了几只金黄金黄的枇杷。他抛给江澄和顾心各两个,顾心扬手接住,分了一个给蓝忘机,当下便剥了皮吃了起来。

“唔,好甜!”

顾心眼睛一亮,转头见蓝忘机只是拿着,并不吃,忙催促道:“蓝湛蓝湛,你快吃吃看,这枇杷可甜了!”蓝忘机拗不过她,只得也剥皮尝了。

“怎么样,甜不甜?”顾心问道。

“嗯。”蓝忘机道。

枇杷汁水丰盈,一般人剥皮时难免弄得一手狼藉,蓝忘机却仍能保持仪态优雅,风度翩翩,看的顾心实在是佩服至极。身为“狼藉”之一,顾心倒是满不在乎。河水清澈,她随意掬了一捧洗了洗,正打算往裤腿上揩揩就算,眼前突然递过一方雪白的帕子。

顾心转头,蓝忘机伸着手,目光却望着别处。

顾心道了谢,忍笑接过帕子,坚持了半晌,终究是没忍住破了功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蓝忘机这个人真是,太精致了!她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都要自愧弗如了!

蓝忘机耳朵微红,拿回帕子,转过身不看顾心,作眺望远方状。

顾心好不容易止住笑,上前拍拍蓝忘机,道:“蓝湛,蓝二公子,别不理我啊,这有什么好害羞的,男子怎么便不能带帕子了……好好好,没害羞,没害羞,噗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她一下没忍住,又笑倒了。

蓝忘机这回似是真恼了,转身就要换船,被顾心忙不迭拉住。

“好啦好啦,我错了,不该笑你的。蓝湛,阿湛,都是姐姐不好,你就原谅我呗?”

不知是那声“阿湛”还是那句“姐姐”,又或者是顾心那副可怜巴巴讨好的样子,蓝忘机的耳朵似乎更红了。

顾心费了半天唇舌,这才将人哄好。迎面驶来一艘满载枇杷的货船,她坐在船边看着,忽然道:“蓝湛,我记得你们姑苏,似乎是有种白玉枇杷的?”

白玉枇杷不同于一般的黄枇杷,果皮黄色偏白,果肉更是玉一般的白色,比黄枇杷更甜更多汁,甚至果皮也更好剥。她似乎是还给谁剥过的……

蓝忘机默了一瞬,继而道:“有的。”

他当然是知道的。

有一次他们从外面回来,经过一家水果铺。那家店顾心是常去的,与店主也相熟,店主便推荐了新上的白枇杷,邀她尝一尝。结果顾心一尝便开心的跟什么一样,赶紧又剥了一个给蓝湛,蓝湛尝了也点头说好。的确是甜,于是顾心便买了一大袋回去,一个一个全剥到了白瓷碗里,拿了把小叉子让蓝湛叉着吃。果肉莹白诱人,入口更是甜美多汁,他却只吃了几个便放下了,将碗推过去,执意要一心在剥枇杷的顾心也吃。

顾心腾不开手,本想拒绝,让他先吃,但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不逗逗真是可惜,于是便故意张开嘴“啊——”了一声,意图再明显不过了。

果然,小蓝湛的耳朵腾地一下便红了,别别扭扭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,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顾心哈哈大笑,笑够了,正打算放过他,嘴边突然被递上了一瓣晶莹的果肉。她惊讶抬头,看见的是蓝湛虽害羞却坚持的眼眸。

“喏。”

顾心来时除了背上的剑可谓是两手空空,回去时却多了一大筐白玉枇杷。

哦,忘了说,蓝忘机那儿也有一筐,是某个人硬塞给他的。至于是谁,想必也不用说了。

回到云深不知处,蓝忘机命人将一半枇杷给蓝曦臣送去,自己则来到了一处小筑前。

他将几挂枇杷放在廊下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
“母亲,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这是白玉枇杷,很甜的。”

另一边,居室之内,众人啧啧称奇:“这枇杷似乎格外好吃,璟兄你在哪儿买到的?”

顾心得意道:“没吃过吧?这叫白玉枇杷。”

她强调:“很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