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陈情令之同归(双鬼道) 》沈令澄

第 12 章

时间一久,便是魏无羡也大感疲惫。

想着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,这日见薛洋提着步子又要出去,忙拉住他道:“薛洋,我们得谈一下。”

“谈什么?”薛洋奚落道:“如果还是你那些大道理就免了,我听不懂,也不需要。”

魏无羡叹了口气,问他: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听我的话?”

薛洋大笑几声,笑意还未收敛嘲讽的话已脱口而出:“魏无羡你是在痴人说梦吗?要我听你的话,凭什么?”

魏无羡握紧薛洋的手腕不许他拒绝:“你四岁时便很听我的话,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对。”

“四岁?”薛洋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般,几乎要笑出泪来:“魏无羡,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四岁时的样子,只可惜我已全都忘了。谁要管四岁的事情,我要的是现在活得随心所欲,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不受任何人的管束。”

薛洋不愿再听魏无羡继续说话,挣开他的手大步离去。

魏无羡只得提了口气再度跟上。

薛洋一日下来东游西荡,看似并无目的,但魏无羡仔细观察后却发现,连日来他借着浪荡徘徊的行径在不着痕迹地往白雪观方向移动。

意识到薛洋仍未放弃要去屠白雪观,魏无羡用同袍将他往相反的方向带,好几次又被薛洋给硬生生拖回去。

站在绿荫密集的丛林小道上,一个要往左,一个偏要去右,两人坚持不下,谁也不肯迁就对方。

“薛洋,我说了,不可以去屠白雪观。”魏无羡郑重道。在有关人命的事上,他半点也不妥协。

“魏无羡,你闲不闲啊!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。”薛洋简直被他跟到快没脾气,从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到后来的讥笑挖苦,如今只求魏无羡能别多管闲事,让他恭恭敬敬欢送人离开都行。

“那可不行,”魏无羡抿唇一笑:“既然找到你,我便不会再放任你不管。”稍作停顿,提醒道:“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,以后长长久久的,我们都会在一起,我都会一直管着你。”

薛洋见他神色便知道魏无羡是在说认真的,心里既烦又闷,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深处悄然萌生,似是希翼却又不尽然,思来想去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,便干脆压下不想,抬起右手示意道:“懒得跟你废话。魏无羡,解开同袍,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。”

魏无羡摇了摇头,摆明不愿意。

“解开同袍!”薛洋烦躁不耐地厉声重复。

“除非你答应我不去屠人白雪观。”魏无羡退一步。

“啧。”薛洋手指紧握成拳,压抑不住内心的狂躁如火焰在身体里簇簇乱窜:“我话从不说第三次,魏无羡,你要再不解开,我就杀了你,再把你切成碎片,就算拖着你的一只手走也无所谓。”

魏无羡不禁笑了起来,很是无奈道:“薛洋,我都说过了,你打不过我,怎么把我切成碎片?”

薛洋怒不可遏,刚想要开口骂人,就见有几人从天而降将他和魏无羡团团围住,其中一人抽剑指向薛洋道:“薛洋,我等寻了你多日,总算找到你人。”

薛洋被魏无羡气到充血的双眸缓缓转至那人身上,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意道:“稀奇了,这年头还有送上门来找死的,既然如此,那我也就不客气了。”

来人见薛洋竟这般嚣张,当下拊膺切齿喝道:“薛洋,你未免也太猖狂!你修炼邪术滥杀无辜,屠尽常氏满门,如今又私藏为祸江湖的阴铁,竟还如此跋扈不知悔过。”

“好啊,”薛洋怒极反笑,将降灾一点点抽出来:“杀完你们,我再慢慢悔过。”

薛洋本就已在魏无羡那里受下不少闲气无处可发,如今这些人正巧赶在他的气头上,顿时心中杀念弥漫,想着就拿这些人撒撒气也挺好。

见薛洋不由分说便与来的那几人打起来,魏无羡本不愿他滥杀无辜,但十多招过后见那些人招招直取薛洋要害,一腔的不情愿逐渐转成担忧,唯恐薛洋落了下风受伤吃亏,虽并不上前帮忙,却暗中以同袍带动薛洋手腕,几次助他将侧面而来的剑锋一一拦截回去。

察觉到魏无羡在明里暗里的相助,有一人抽了空隙朝他喊道:“魏公子乃名门之后,如今怎与这十恶不赦之徒厮混一起?”

魏无羡动了动手中同袍,不悦道:“正当的关系怎么到你的嘴里,变得这么难听?”

薛洋闻言接口道:“所以我才最讨厌这些正派人士,各个自诩正义大义凌然,实际上内心藏污纳垢的,还不如我这个小流氓。”说着,朝围在周遭的那些人随口道:“你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帜过来,其实是想从我身上找到第四块阴铁吧?别不承认,你们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。”

不想被薛洋一语中的,持剑的几人未免有些挂不住,遂拉下脸厉声喝道:“胡言乱语!阴不阴铁的我们根本就不在意,我们来是因看不惯你草菅人命,要为无辜死去之人讨回个公道!”

“为无辜死去之人讨回个公道?”薛洋大笑起来:“请问你们跟那些人是亲戚?朋友?你们自己又是什么身份?百家仙督?武林盟主?你们凭什么身份立场讨公道?”

笑意逐渐消散,薛洋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,不带一丝温度道:“既然你们要讨公道,那我便送你们去地下,见到阎罗王记得好好问问他,什么是‘公道’。”

指间符篆闪出金色的光芒,如被点燃生命般以飞快之速朝那几人扑去。

有两人被符篆撞上,心脏一阵剧痛后吐出大口鲜血。另外几人见薛洋剑术虽一般,这一手的符篆却用得炉火纯青,相互递了个眼色,打算一人从正前方缠住他,一人从后方偷袭,再余一人趁其不备之时废他双手。

三人依计行事本并非不能拿下薛洋,只是从旁去偷袭时被觉察到的魏无羡一剑拦下,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三人计划,本该直直划伤薛洋手腕的剑尖顺着魏无羡左肩擦过,衣袍破开有血渗出。

打得正酣的薛洋回头,乍见魏无羡肩上受伤流血,心底无端窜起一股强烈的烦躁,催逼着他整个人一跃而起朝那几人直面迎去,手中猛地一挥,呛鼻的烟尘随风从眼耳口鼻一股脑钻入,剧烈的疼痛引得几人凄声惨叫,剑都拿不稳地掉在地上。

薛洋已然下了杀心,一步飞身上前将吸入尸毒粉的来人尽都一剑毙命。

等手起剑落极其痛快地杀完那几人后,薛洋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魏无羡,脸上还有未尽的暴戾,鲜红的血珠顺着剑刃滑了下来,滴落在地。

他又杀人了。

这不是薛洋第一次杀人,却是第一次杀完后心里有等着被审判的茫然感。

魏无羡说过不要他滥杀无辜,现在他杀了这些人,魏无羡一定会生气,会……弃他而去吧?

薛洋迷惘又安静,似乎是在等待魏无羡做最后的诀别,又好像松口气般轻快。

魏无羡捂着还在溢血的肩膀,皱了皱眉,在薛洋直定定的眼神中开口:“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,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下。”

薛洋恍然回神,宛如从梦中惊醒,快步走过来时还带着一丝迷惑不解:“你……你不怪我?”

“怪你什么?”魏无羡看了看不远处的那几具尸体,这才知道薛洋问什么,不由得笑起来:“我还受着伤呢,你也不给我寻个地方包扎一下。”

薛洋只得暂压下心中疑惑,撇嘴道:“一点小伤,还能死了不成。”口里这么说,脚下却是不停地带着人往就近的溪边去。

薛洋撕下块内衬沾湿后,将魏无羡臂上的血一一擦拭干净。

魏无羡见他面色沉着,有意想要逗一逗他,遂缩了下手臂委屈道:“好疼啊!”

“这才多大点的伤口,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薛洋递给魏无羡一个嫌弃的眼神,却不着痕迹地将布往伤口旁挪开一些。

魏无羡将他默默无声的动作尽收眼底,知道他已然心软但嘴上极硬,便带着一分示弱道:“我很少受伤的,当然会怕疼。”

薛洋眼睑微垂,遮住眸中那道微光,又问一次:“你不怪我吗?”

薛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,执意要在魏无羡这里得到一个答案。或许他想借着这次的回答给两个人下最后的决断,这样从此他也不用再常常迷惑怀疑,有时甚至不知道心是怎么了,时不时就会因为对方的话而感到悸动。

这种感觉对薛洋而言并不算好,若没什么必要,他不希望自己被这些紊乱的情绪所牵动。

“这一次不怪。”魏无羡伸手止住薛洋的动作,直视他晶亮的双眸道:“我是说过不让你滥杀无辜,但别人若要取你性命,难道你要站在原地被杀不成?”

“所以呢?”薛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
同样都是杀人,有什么区别。

魏无羡从怀中掏出药瓶递给薛洋,让他洒些在伤口上,刚想要去寻个布条,却见薛洋又撕下一片内衬,替他在受伤处一圈一圈缠绕、系好。

“所以,正当防卫和滥杀无辜是不同的。”魏无羡知道在薛洋的世界,杀人就是杀人,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,对他而言意义也差不多,但魏无羡还是想要与他解释清楚:“别人要杀你,你自保杀人属于正当防卫。但若是他人没有招惹你,且又是手无寸铁对你无法造成威胁之人,你杀他们,就是滥杀无辜。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?”

说得这般清楚明了,薛洋自然听得懂。但又不好意思说一开始没懂,便给了魏无羡一个鄙夷的眼神道: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?这有什么不好懂的。”顿了顿,悄悄抬眼打量魏无羡的神色,见他说的是真非假,这才相信他真的没有在责怪自己刚才杀了人。

魏无羡捕捉到他小心翼翼投来的眼神,心中大受安慰与鼓励。

这个臭小子,杀了人知道怕被训,还肯来询问,总算是还有得救。

这般想后,只觉全身都因这欣喜而舒畅起来,握住薛洋的手极其认真道:“薛洋,你跟我走吧!我答应过不会再丢下你,我说到做到。以后我们不再分开,你不懂的那些我都教给你,你想学符咒也可以,我会陪着你,教导你,照顾你。”